金砖国家+咨询集团

距离印度在新德里主办第十八届金砖国家峰会仅剩两个多月，该集团最受关注的金融倡议——金砖支付（BRICS Pay）——正进入最终测试阶段。金砖支付是一个去中心化的跨境支付架构，旨在连接印度统一支付接口（UPI）、中国支付系统（CIPS）和俄罗斯支付系统（SPFS）等国家结算系统。该架构计划在9月领导人峰会期间投入运营。如果一切顺利，这将是朝着一个长期讨论的目标迈出的最具体一步：让金砖国家及其成员国能够摆脱西方控制的支付体系，实现贸易结算。

从讨论要点到测试用例

多年来，“去美元化”更多的是一种口号和理念，而非具体的行动纲领。在巴西卸任轮值主席国之际发表的《2025年里约宣言》尤其引人注目，它并未将去美元化列为集团的正式目标，而是使用了更为温和的措辞——“扩大本币贸易”。这种谨慎反映了集团内部的真正分歧：巴西和印度历来比俄罗斯或中国更谨慎，不愿采取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公开对抗美元的举措。

印度在2026年担任金砖国家轮值主席国期间，针对同样的根本问题采取了更为技术性、而非空泛的策略。新德里并没有像华盛顿方面那样，倡导建立单一的金砖国家货币（尽管这一想法曾多次引起华盛顿的关注，但从未在金砖国家各成员国的财政部中获得真正的支持），而是将精力集中在实现互操作性上。问题不在于“什么取代美元”，而在于“圣保罗的交易员能否在不通过纽约或伦敦的代理银行的情况下，与上海的供应商结算发票”。

金砖国家支付的实际作用

与集中式支付网络不同，金砖国家支付（BRICS Pay）旨在作为现有国内系统之间的连接层，而非替代它们。印度储备银行已将央行数字货币（CBDC）互操作性列入新德里峰会的重要议程。正在讨论的机制将允许在一个成员国的国家系统中发起的支付在另一个成员国的系统中得到识别和结算，跨境部分将由底层CBDC或现有的数字货币轨道处理。原则上，这可以绕过代理银行的瓶颈，这些瓶颈导致新兴经济体之间的跨境结算速度较慢、成本较高，尤其对于那些规模较小、无法承担多重货币兑换费用的出口商而言更是如此。

金砖国家+对各经济体的吸引力显而易见。集团内部贸易持续增长，仅印度和俄罗斯两国在最近一个报告期内的双边贸易额就创下687亿美元的纪录，而中俄贸易额也已连续三年超过2000亿美元。随着贸易额的增长，通过以美元计价、受美国制裁和合规要求约束的中间商进行贸易的成本也随之增加，这不仅体现在资金方面，也体现在地缘政治风险方面，而成员国对这些制裁和合规要求的制定却无权置喙。

更棘手的问题：信任，而非技术

曾研究过其他地区类似互操作性项目的金融工程师提醒说，技术很少是限制因素。更棘手的问题在于制度层面：在发生争议时，最终由哪家中央银行拥有结算权？当一笔支付交易跨越两到三个国家系统时，汇率风险如何定价和吸收？以及在监管理念迥异的司法管辖区，反洗钱标准如何协调一致？中国的CIPS、印度的UPI和俄罗斯的SPFS各自为不同的目的，在不同的法律框架下构建；如何在不产生新的故障点或监管套利途径的情况下将它们整合在一起，是一项真正艰巨的工程和外交任务，而不仅仅是技术难题。

此外，还有成员资格问题。随着印尼的加入，金砖国家目前共有11个正式成员，沙特阿拉伯的加入尚待正式确认，此外还有越来越多的伙伴国家加入。每增加一个成员，就意味着需要接入一个新的国内支付系统、一家拥有自身风险承受能力的中央银行，以及一套新的资本管制规则——金砖国家支付系统必须遵守这些规则，而不是凌驾于其之上。津巴布韦正在就加入新开发银行进行谈判，乌兹别克斯坦也在进行类似的入盟进程，这些都提醒我们，金砖国家的制度建设仍在进行中，而其成员也在不断增加，这种动态变化使得任何单一的部署时间表都难以确定。

新德里有哪些值得一看的景点？

有三件事将决定9月的峰会是真正具有里程碑意义，还是仅仅是又一次意向声明。首先，峰会公报是否包含具体的操作承诺、具体的货币对、具体的试点通道和具体的交易量目标，而不是泛泛地谈论“探索”互操作性。其次，新开发银行（刚刚获得中国诚信国际授予的稳定AAA信用评级）是否会在承保提前结算风险方面发挥切实作用，这将表明除了政治声明之外，还有机构层面的支持。第三，七国集团（G7）成员国政府是否会公开回应，因为如果反应冷淡，则表明西方国家将金砖国家支付机制视为一种狭隘的贸易便利工具，而非对美元霸权的真正挑战。

就目前而言，客观的评估是，金砖国家支付系统（BRICS Pay）代表着在解决一个真正棘手的问题上取得了实质性进展，而这一进展建立在双方贸易关系本身不断深化的基础之上。至于它最终会成为新支付时代的运营支柱，还是又一个雄心勃勃但最终悄然缩减范围的试点项目，只有当交易（而非申报）开始通过该系统运行时，才能见分晓。

伊克巴尔•苏尔维博士

金砖国家工商理事会前主席、金砖国家媒体论坛及金砖国家新闻网联合主席

克洛伊•马卢莱克

金砖国家咨询集团合伙人

俄罗斯和中东专家